很明显,声带闭锁的产生必须有外部压力的存在,因而我向口吃患者询问什么样的压力会引起他们的口吃。我开始在他们汇报的资料中寻找普遍的、统一的特征。我假设了几种压力类型,列成了一个表,并且将这个表提供给口吃者,让他们进行评论。这样,我提出了所谓的口吃者的八种压力场合。

1.场景压力。 我问口吃者在什么情况下,他们说话更加费力,最多的回答是:“打电话的时候”。超过80%的口吃者说,他们有些害怕打电话。我所看到的一个19岁的青年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是一个英俊的青年,在我的办公室里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不怎么口吃。

作为我的诊断评估的一个部分,我让他提起电话,打给查号台接线员,查询一家百货公司的电话号码。他拒绝了。我要求他必须这样做,告诉他这是我的测试的一个重要部分。他请求我不要强迫他使用电话。他承认说他已经有几年没有使用过电话了,对于电话,他有一种梦魇一样的感觉。

一个最不寻常的场景是一位牧师提出来的,他非常害怕在教堂的讲道坛上说话。从孩提时代起,他就有口吃,但是,他想,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经克服了口吃。在神职任命后,他被安排在一个小型教堂里。数年以后,他被授予了一个新的职位。星期天,他进入这个教堂,欢迎800名教徒。但是听众的数量使他非常不安,他的声带出现了闭锁,他的声带中的反馈受体触发了口吃反应,而这种口吃反应在他身上已沉睡多年。

他开始服用镇静剂,但是有效的剂量又会带来有害的副作用。医生告诉他必须停止服用镇静剂,因而他决定离开神职工作。他向主教提出了他的决定,告诉他很明显口吃不适合他的工作。主教是个实际的人,建议他先找找语言治疗专家看看。

2.单词或语音压力。 大多数口吃者都会试图特定的单词,并且经常汇报说他们发某些特定的语音有困难。这种形式的压力,正如大多数其他形式的压力,也是后天习得的。同样的,这种压力有很大的可变性,口吃者可以学会害怕任何语音,并且这种害怕还会定期改变–也就是说,一个人可能今年害怕“p”和“t”,而明年害怕“b”和“k”音节。有时候,口吃者可能什么音节都不害怕,只是这种害怕以后还会出现。

更常见的是害怕某些单词。几乎所有的成年口吃者都会一定程度的“单词恐惧”,更常见的是紧紧害怕一些特定的单词。我曾经治疗过一个律师,他只是在遇到大约20个特定的单词才会口吃。他列出了一个清单,然后我们就训练这些单词。经过几次治疗后,他的问题就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另一个患者说出他的名字的时候比较困难,他把他的名字合法的改为一个他很容易发音的名字,但是他又对这个新名字口吃了。他还找我的时候,他还是说不出他的名字。我鼓励他试一试。虽然他有这样的困难,我还是让他继续尝试。我帮他在尝试时计时。阻塞持续了2分钟38秒,整整2分38秒的无声时间,伴随着激烈的摇头,除了偶尔的深呼吸时间。他的抽搐最终终于结束,说出了他的名字:戴维。

另一个患者说当被问到这一问题:“你在那里长大的”,他总是要撒谎,因为他说不出“Westport”这一地名。许多患者都说他们在课堂上经常给出错误的答案,因为他们说不出正确的答案–但是他们又必须说些什么。有一个患者告诉我他28岁了–他这样说:“比27岁大1岁”。许多患者都哀叹道在餐厅的时候他们经常不得不吃他们不喜欢的食物,仅仅因为他们无法说出他们想吃的菜。

单词替换,在最好的情况下,都是令人尴尬、令人沮丧、令人为难的。这总是由于单词或与语音压力引起的。

3.权威人物压力。许多患者说,在那些被称为权威的人物面前,他们发言困难。他们说,和老板,老师谈话,或者参加面试,他们都会有困难。

一个患者说道,当他因为超速被警察拦下时,他必须参加酒精测试,因为他无法回答警察的问题。

另一个患者说,在他的学生时代,他对老师的提问和回答都是以书面形式提交,然后由他的同学大声朗读。

事实上,所有的患者都说,他们经常只是对某些人口吃,例如,对父母。父母经常记下孩子在家的口吃,然后将条子递给学校,要求学校的语言治疗专家处理好这个问题。但是在这些临床医生面前,他们又没有任何口吃的迹象。医生们不清楚这一点,这些孩子,只是在父母权威的压力面前才会口吃,在其他场合,口吃又消失了。

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年轻人,她对自己的未婚夫从不口吃,而只有对自己的父亲才口吃,而不是母亲。

另一个患者说,他对自己工作中的同事从不口吃,但是当这个同事升职了,成为他的上级,他就会口吃。他现在认为权威角色及其出现的场合会引起他的压力,并带来相应的口吃。

4.不确定的压力。 患者在无法确定如何正确行事的情况下,经常会引起语言困难。例如,在一个不熟悉的场合下,如遇到新邻居,换了新工作、见到一些陌生人。再无法确定一个单词的正确发音的情况下,也会引发压力。

在口吃患者尝试学习一门外语时,不确定性所带来的困难非常明显。这里有一些不确定性在起作用。第一是不能确定发音,其次是不能确定单词含义。第三,不确定语法。无疑,许多患者说在说所学的新语言时,几乎每个单词都口吃。

5.生理压力。口吃患者有时候说在疲劳或生病的时候,说话愈发困难。确实,欧洲在19世纪时,有一所医学院主张口吃的主要原因是缺乏睡眠。因而医生要求口吃患者一天睡足14小时来进行治疗。早期的一些医生认为只是身体的一部分疲劳,通常是舌头。他们设计了一些装置来支撑舌头。这些东西一般由金子或象牙做成,被带在嘴里。这些装置本质上起了分散注意力的作用,因而,临时性解决了口吃的问题。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口吃几乎都会复发,并且,更严重了些。

我们不必回到19世纪来进行那些治疗,他们都是以语言的休息作为治疗这一问题的方法。

我遇到过一些人,他们曾接受过一位来自俄罗斯的医生的治疗。他主张口吃是由于发音器官的过度劳累而引起,因而他要求患者6个星期不要说话。在这段完全沉默的时期后,再开始的几个星期,他们被要求以单个单词说话。然后过渡到用短语,最后再用完整的句子。

当遇到外界的压力之后,声带闭锁,无疑,这种方法必然失败。

生病肯定也是压力的原因之一。乡村西部歌手Mel Tillis在三岁时生了疟疾之后,开始口吃。丘吉尔的口吃源自于小时候一次严重的跌倒。

6.外部压力。这种压力也可以成为“坏消息”,如果你刚被解雇,亲属得了致命的疾病,或者你的汽车被盗,这就是外部压力。患者说外部压力明显对语言困难有影响。

我治疗过一个病人,采用我的治疗技术,他表现得很好。经过一段时间的密集治疗,他基本上在任何场合都没有口吃的迹象。他离开我这里,回到他在俄亥俄州的家,他对他的发音技巧很有信心,确信经过持续训练将会加强并永久建立这些新习惯。

然而,当他回去的时候,他发现他的房子被洗劫一空,并被烧毁。外界的压力是如此之大,他花了整整6个星期的时间才恢复他控制口吃的能力。

我曾经见过一些在竞争激烈的广告业工作的病人,他们在治疗后能应付大多数的情况。当时当客户们一再抱怨说要另择广告代理时,他们还是会出现口吃。我回忆起一位布景师,在他的艺术作品被主要的客户回绝后,他的语言状况就会恶化。

7.速度压力。可能最常见的压力是速度压力。速度压力是孩子口吃的罪魁祸首。这主要源自于说话速度太快。

几乎所有的患者多少都为此所困扰。对很小的孩子,速度压力经常是他们唯一的压力。当他们慢慢说话时,他们就说的流利了。成年人,却有其他形式的压力,对他们中的大多数来说,放慢说话速度并不能使他们说话立即流利。

一个事实是,大多说成年人并不知道他们说话速度太快。确实,我测量过他们每分钟所说的平均单词数量,在流利的时候,语速在正常范围内,也就是说,大约在130单词/分。问题不在于他们的平均语速,而在于他们说第一个单词的速度有多块,也就是说,他们开始说话的时候速度多快。

这一速度经过测量,发现是平均速度的四倍。换句话说,口吃者,不是以一种慢的、从容不迫的方式开始说话,而是以一种急迫的方式。

如果一个患者总是在第一个词上口吃,这意味着他说得这么快是因为他想“尽可能快的逃离犯罪现场”。当然,他所不明白的是这一愿望导致了速度压力,而这恰恰导致了他想逃离的语言阻塞。

8.基础压力。在声带内和声带一周有16对肌肉,假如你在其中的任何一对放上一个电极,你可以轻松的记录到其上的张力。这一压力时刻存在,其数量级变化很大。这种变化来自两个主要影响。

其一是脑部荷尔蒙–它通过某个大脑中心施加影响,已经显示出来它能显著增加肌肉压力。当患者说他们语言能力变糟糕,并且找不到明显的原因,一个通常的解释是这些荷尔蒙的增加。

压力的第二个源泉是长期,持久的下意识冲突。这一冲突在你的生活环境发生变化得到加强。可能一个新的工作,碰到一个家长式作风的老板,会带来一些潜在的情感反应,这些反应可能没被认识,但是它通过的你的语言释放出来。或者,当配偶想和你离婚,微妙的影响了你们良好的关系。使你们的关系出现了不稳定,使你产生了焦虑,相应对你的语言产生了负面影响。尽管你们双方都期望着离开对方,还是会产生这些影响。

当这两项压力同时产生,同时伴随着其他7种压力的任何之一,声带的总压力将非常高,使患者几乎无法发声。这一点经常可以在小孩身上看到,他们的基础压力随时间的变化非常之大。父母们因为这个备受打击,他们说,他们的孩子可以数周没有口吃,但是过了一夜,口吃又原封不动地回来了。许多这样的孩子都在他们说话流利的时候被带到我的办公室来。他们的父母马上向我保证,他们的孩子口吃,并且有时候也很厉害,而他们的孩子说话一点不费力,他们对此感到非常抱歉。他们几乎不能解释这种波动,我把基础压力向他们解释之后,他们对我的的内疚大大减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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