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对口吃者的治疗工作中,我发现他们都很聪明,他们在说话的时候会快速扫描他们害怕的单词,然后要么把话题岔开,要么用同义词替代。所有的口吃者都在一定程度上采用这种方法,但是有的患者反应很快,看起来他们好像已经不再口吃了。我把这些人称为 “隐性口吃者”。这些患者占所有来治疗的口吃者的20%。

丘吉尔是一个隐性口吃者。他的词汇量很大,因为他一直采用单词替代来避免口吃。这一类型的口吃者是一部活字典,他们喜欢玩填字谜游戏。因为他们并不口吃,他们在社会上混得不错。

我想起来我曾经对一个隐性口吃者做过测试,后来我写了一封信给他。他的妻子打电话给我说,她收到了这封信,但是她对信的内容感到奇怪,因为他的丈夫已经19年没有过口吃了。我告诉她她的丈夫是一个隐性口吃者,他一直在避开某些单词、语音和某些说话的场合。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她向我问了很多问题。“难道这就是为什么他让我打这个电话,总是让我在饭店点菜,并且从来不在家长教师联谊会发言的原因吗。”在她问这些有说服力的问题的时候,从她颤抖的声音里,我可以听出来她开始理解她丈夫的一些行为了,而关于她丈夫的这些事情她从来都不知道。我建议她和她丈夫谈一谈,因为我想如果她丈夫想进行成功的治疗的话,她的帮助是非常宝贵的。

隐性口吃者说他们一天下来精疲力尽。对他们来说,从来没有懒懒散散的交谈,他们总是忙于搜寻、替代、避开单词。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比显性的口吃者压力更大,因为对于后者来说,每个人都知道他口吃。人所共知了。如果有人知道他口吃,他就必须保持高度警惕,这样就会让他很疲劳。

隐性口吃者说,为了努力隐藏口吃,他们经常会说一些不恰当的、愚蠢的或者没有意义的话。他们也经常不把句子说完整,其希望于听众自己添上缺掉的单词(这些单词对于他们来说是难发的)。

我想起来我治疗过的一个理发师。他的名字叫皮埃尔。但是他总是以很重的法国口音来说他的名字。作为我评测的一部分,我问他他是那里出生的,然后他告诉我,他是在布鲁克林(纽约南部区名)出生的。我以为他是在法国长大的,我问他他在那里上的学。他还是回答说是“布鲁克林”。“你的法国口音是假的?”我问道。“是的”,他回答的时候不带有任何口音。然后他告诉我他发现如果以这种方式说话,他不会口吃。他为了避免口吃而以法国口音说话,别人对此并不介意。同样的,假如他说不出一个特定的单词,比如说–梳子–他会指着梳子说:“这个东西用英语怎么说?他用这种策略非常成功,当他的大舅子建议他做他的保险代理的时候,他想干这个工作,然后就想到了治疗。

隐性口吃者为了隐蔽他们的口吃,会使他们达到精神紊乱的地步。我评测过一个患者,他是新英格兰国家高级法院的法官。他是一个隐性口吃者达三十年之久。虽然他形成了单词替代的习惯,这使他的语言风格非同一般,但是他运用得很好,使他的语言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他每天服用适量的安定来控制自己的压力。他这样做了超过了15年。当他和妻子在加勒比海的游艇上度假的时候,他决定不再服用安定。只过了一天,他就发现自己对安定形成了依赖性。他只好继续服用安定。

在他的圈子里,他是个受人尊敬的人物。很多人钦佩他的法律专业知识。很自然的,他被任命为联邦法官。但是他拒绝了这一任命,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借口说他喜欢现在的工作,而每个人都知道联邦法官的位置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荣耀。

他来找我,有两个原因。第一,他想逐步降低所服用的安定的剂量。他认为只有消除了作为一个隐性口吃者所感受到的压力,他才能实现这一点。第二,才是他来找我的真正的理由,他向我解释他不接受联邦法官职位的理由:因为在最高法院,他可以向陪审团解释罪案指控,而在联邦法院上,他必须逐字逐句的读,不能用单词替代,因而很明显他不能接受这一职位。

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倾诉他的苦恼,承认他的苦恼明显的释放了他的压力,从而降低了他的基础压力。我没有立即和他见面,他还不愿意用我的技术来代替他用得很好的单词替代方法。但是一年以后,他又来找我治疗,因为他又获得了一个他想要的职位,这次的治疗很成功。

口吃者的数据表明,男性口吃者是女性口吃者的五倍,而对于隐性口吃,这一数据到了过来。在这本书的附录里所提到的研究报告说,他们研究了87名隐性口吃者,其中包括62名女性,25名男性。比例是2.5:1。这一数据表明,女性更倾向于隐藏她们的口吃。

我治疗过的一名女性患者说,她知道12岁的时候都不隐瞒他的口吃,但是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学习用单词替代,并且避开某些说话的场合。我问她为什么这样做,她的回答很有启迪作用,她说:“说话结结巴巴太不像女性了。”我觉得这里面有一定的道理。男性口吃者觉得说话吃力一点没有什么,而女性口吃者觉得说话时身体的运动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当然没有人知道是否这就是这一问题的答案。但是这一事实是明摆着的,隐性口吃女性是男性的2.5倍。

隐性口吃者比起那些公开的口吃者来说,他们进步更快,因为所要完成的任务不多–他们已经有很好的社会地位,他们自己以及他们的同事也不认为他有缺陷。他们自尊,并且融入了主流社会。当他们不再使用单词替换的时候,他们的日常生活就显得完美无缺了。

另一方面,显性的口吃者,口吃对于他们的生存环境,却有着直接和负面的影响,并且为此深受痛苦。他很缺乏社交技巧,当他不再口吃时,他必须开始学习怎样和周围的人打交道。有一个患者对我说:“舒瓦兹博士,既然现在我不口吃了,那我对别人说些什么呢,我能谈论些什么呢?”

我经常告诉隐性口吃者:“假如你是显性的口吃,现在语言没有问题了,那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个好事情,因为人们不用再看或者听你结结巴巴的讲话了。对你自己来说也是好事,因为你现在终于没有这一苦恼了。如果你是隐性口吃者,那仅仅对你自己来说是好事,你不能期望社会来了解、关心或者对你隐藏的问题感兴趣。现在所得到的是:你终于能够随心所欲的说话了,可以说你想说的,无论在那里,也无论在何时—而且没有任何害怕。”

我曾经治疗过的一个患者在他学会了我所教的技巧,并且练习了几个月以后,打电话给我说,他的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这样对他说:“约翰,在某种意义上,现在你说的话比以前有意义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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