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公 2007-5-24 10:50
(四) 我们黄土岭商店当时在黄土岭一带算得上是一个大店子。我站的是南食烟酒柜,旁边是百货柜,对门是布柜,布柜的柜台很宽,上面盖了很宽的玻璃。当时,布柜正面对客的玻璃不宽,大约20厘米宽的样子,其中有一快玻璃烂了一个角没有修,只用纸板挡住了。
1985年下半年的一天,有一般人进了店,他们有的装做买布,有的装做看布,还有几个人站在烂了玻璃的柜台边,将手伸进去拿走了几块缎子被面。因为当时布柜只有一人当班,等发现缎子被面不见了,那般人已经走出了店子有一点时间了。
我当时也在当班。店里很多人都跑出去抓贼了,我没有去,这是因为我们柜只有我当班。后来有人说:曹南青,男的都去抓贼了,我帮你看柜你也去抓塞。我一听也好,那就去抓贼吧.
我当时穿了一双海绵人字拖鞋。出了店门,我一想,要是贼搭车跑了也就不要追了,要是没有搭车跑,那他们走路会往哪里跑呢?我一分析,认定他们会由一条小路跑向一个居民区,经过这个居民区七弯八拐的出来,就会到另一条公路上。根据时间推算,如果是这样的,我小跑直接到这条公路上,就一定会在这条公路上碰到他们,如果没有碰到,那也只有返回了。
事情就是有这样巧,我一路小跑到这条公路上,还真在我估计的位置发现了这班人,他们有六个,在急急忙忙的赶路,隔很远我就看见其中一人的裤口袋边银白色的缎子被面在一哒一哒的晃动。
离他们有五、六步远,我大喊一声:站住!他们集体回头看了一下,然后拔腿就跑。我一边高喊抓贼,一边奋力起追。不想我的脚不小心偏了一下,将我当时穿的海绵人字拖鞋的那个畔子弄出来了。我将拖鞋脱下来,赤脚向前追,但是,我那细皮嫩肉的脚板受不了公路上那些小石头的侍侯,等我一边喊一边一颠一颠的追到前面一个十字路口时,那帮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来到我面前,说他是公安分局刑警,要我跟他走。跟他走进前面不远的一间房子里,我看到了四个人蹲在墙角,他们正是我要追的人,缎子被面看上去还在他们的裤口袋里面。
进房后不久,那个刑警说他们正在这里办别的案子,正好碰上了这件事,接着他问我是哪个商店的。我本想说我是黄土岭商店的,不想这个时候我的口吃病上来了,感觉到那个“黄”字会说不出。如果在平时,遇到这种讲话情况我一般是不会说话的,要说也会说别的,不会直接说“黄土岭”这样的话。但是,不是有故意口吃的办法吗!机会难得,那就将口吃病放出来试试吧。
我说了:我是黄、黄、黄、黄、黄,就停下了,因为前三个“黄”字是我故意说的,没有想到说的时候刹不住车,后面的“黄”字不由自主的出来了,并且还不能够接上“土”字,这样说下去会没有个完。经过短崭的停留,我将心一横,再次决定用故意口吃的办法将话说出来。
在这里我说明一下,与人对话时短崭的停留是正常的,听话者也会不以为怪。上面的过程用文字表达出来看起来时间长,但是在实际运作中时间是很短的。
接下来我又开始说了:我是黄、黄、黄、黄、黄、黄、黄......崽呀,这个黄字我说了十几二十秒钟还没有说完,嘴巴都说得变了型,不过还好,那个刑警可能是看出了我情况不对,他打断了我的话说:你是黄土岭商店的啊,我知道。接着他说出了我们商店经理的名字,并且说他会和我们经理电话联系,要我先回去。
我很不好意思的从那间房里出来了。我一边走一边想,这故意口吃的办法看样子也不行,不过一次的失败也不能够说明问题,还要继续试试,在这里失败了不算什么,反正也没有熟人看见,再说贼也抓到了,东西也找回来了,实验也做了,说什么也值。在回店的路上我心里还是有点喜滋滋的。
回到了店里,我们店里那些堂客门,先是一、二个走过来问我抓贼的过程,后来上来了一群。抓到了贼,这事要摆在别人身上,谁都会尾巴翘起好高,都会有下吹的。我也不例外,也想吹一下。但是,人一得意就忘了形,我忘记了自己这个时候口吃病厉害,不具备吹的能力。刚开始吹,我还能够依靠故意口吃的办法说上几句,后来就不行了,只吹得我自己脖子上青筋暴起,嘴巴有的时候一张一张的发不出音。这个时候我们店里那些堂客门没有一个笑的,从她们的表情上流露出来的是怜悯和可怜。我逃也似的跑回了个人宿舍,重重的关上了门,重重的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我的眼睛直楞楞的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的滴在枕头上。我并不是在乎一次讲话的失败,我是在乎这三年来研究口吃病问题的失败。从初中、高中、知青点到参加工作的种种讲话情况,因讲话困难而受过的种种磨难和委屈一 一涌上心头,现在讲话还是这种情况,由不得我不伤心。要说我不努力吗?我实在已经是够努力的了,不说我想了很多办法,就是我经常去的几个练习讲话的无人场所,遍地野草都被我踩成了光溜溜的.
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口吃病问题怎么办!是继续研究下去还是放弃研究!放弃研究我不很想,我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被一个口吃病逼得忍气吞声,整天象一只容易受惊的兔子一样的生活,这打死我也不愿意,再说我讲话急急巴巴,今后怎么能够保护自己的爱人和子女,到我年老,我难道还能够在自己的子孙后辈面前讲话急急巴巴吗!还能够当着子孙后辈的面在他人面前讲话急急巴巴的吗,那成什么样子!
继续研究口吃病吗?那怎么研究啊!三年来研究口吃病问题的失败,已经说明了口吃病问题的复杂,我现在对口吃病问题的认识,连门都没有摸到,口吃病问题并不是我原来想象的那样简单!
我比较了一下,放弃口吃病问题研究对我来说无异于死路一条,以后的生活还要象以前那样的忍气吞声,我宁愿碰死;继续研究口吃病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我不是什么办法都想到了吗?这些办法虽然没有作用,但是,我毕竟走过了这些办法,既然这些办法都没有用,总还有办法对付它的,有这样的问题,没有对付它的办法是不可能的,问题是这个办法要怎么样才能够找到!
如果确定继续研究口吃病,那么,我是个大结巴不要说已经是名声在外了,供销系统的人大都是一些名利之辈,工作之间的争吵经常发生,吵得赢的就是道理,吵不赢的有道理也不多。我一个大结巴,同事明的不敢欺负我,万一和我在嘴巴上较劲,我讲不赢可以吃亏放让,可是天天在一起,这吃亏放让何日是尽头啊!要不就辞职吧,辞职有很多好处,例如,想到了什么好方法可以随时去研究,想怎么着就可以怎么着,再说在一个地方讲话急急巴巴也没有什么影响,最多是不到那个地方去了。但是,辞去工作,我是全民职工,在全民单位可以调动,别人找这样的工作还很难得找到,再说辞工作,父母兄妹朋友没有人会赞成.
那天我睡在床上连饭都没有起来吃。
抓贼的事情过了没有多久,我因为一件小事情和经理产生了争吵,这样的小事情在生活中是经常发生的,事实上只要勾通勾通说清楚就行了,可是我讲话结巴得非常厉害,在店堂里急急巴巴的说了40多分钟,结巴的特点被我表现得淋漓尽致.
三天后,我向单位递上了辞职报告,任何人都没有能够阻住我。我在辞职书上说明了要研究口吃病,单位管人事的干部说我的辞职与研究无关,要我重写,我在辞职书上只写了受口吃病影响的内容。后来十天还没有到,我的辞职报告就批下来了.
辞去了工作,我成为了一个自由人和无业游民。我自己也清楚的知道辞去工作的后果,但是,在当时看来我认为辞职是最好的解脱办法。我不知道自己的前途,我不知道自己的将来,我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磨难!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解决口吃病,我要让口吃病在我这里止步!要么我死在口吃病手里,要么我就要让它死无葬身之地!
(五) 辞去工作重点研究口吃病问题之举,可以看成我是出于无奈,也可以看成我是出于对口吃病的仇恨。没有正式的工作约束,的确给我研究口吃病问题提供了方便,但是,失去了生活来源和单位的依靠,我就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浮在社会上.尽管我知道前面的道路充满了荆棘,对以后将要受到的挫折作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我还是没有想到这条道路是那样的艰难,这就想当年红军长征一样,谁知道今后会要爬雪山过草地呢!
辞职一个月后,由我姐夫介绍,我到一个街道小工厂上班了,那个工厂是个工艺品厂,做人造花和盆景,有十几二十人,我副任厂长管销售和生产.到这样的小厂做事,打算盘开法票做帐定合同开定货会这些我都不在话下,难的是接人待客.不过,经过这些年的口吃病研究,我也多少积累了一些对付口吃病的办法,一般情况下,感觉说不出的话我不会硬说,会想办法饶着说,并且,我感觉到在心理情况很好的情况下,如果有话讲不出,只要不硬碰这句话,其于的话讲起来会相对很流利.我在这个小工厂的工作还算混得不错.
工作之余,研究口吃病问题就变成了我的主要任务了.尽管前面研究口吃病的方法都失败了,但是,我还是认为解决口吃病只是个讲话方法问题.例如,"我是黄土岭商店的"这句话说不出,应该存在一种方法能让这句话直接的以合乎常理的方式讲出来,前面所用的方法之所以不能够直接的解决问题,是因为那些方法都不对.不过,尽管我认为应该存在着这样的方法,但是,我也一下子不知道这样的方法应该怎样才能够找到.
为了找到正确的方法,我在尽一切可能的观察一切可能给我提供线索的人和物,力求从中筛选出对我有用的东西.
时间就在我的观察中流逝,从1985年下半年到1989年,我还没有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1989年的一天,也许是观察别人讲话观察得太多的原因,我感觉到在讲话中要有一种支撑力就好了,例如,如果能够瞬间的控制住和消除掉自己的情绪,同时能够使自己在讲话中的表情自然.动作从容,那样就算讲话结巴,也会变成从从容容的,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够解决问题.
当时我也是出于没有办法,并且我觉得控制情绪这种东西在医书上应该是有讲述的,在书上去学点东西拿来试试,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妹妹在湖南图书馆有一本借书证,当时借书只凭证不对人,并且不要钱.我拿了她的借书证后,到湖南图书馆借书,开始我只借大部头的医学书,那时候我觉得一个人从吃了什么东西后到生成什么东西的全过程在医书上应该是讲述得清清楚楚的,怎么样消除情绪也应该是清清楚楚的.
让我感到失望的是,医书上不但没有人吃了什么再变成什么的讲述,消除情绪的方法讲的也只是洗冷水脸或者是到外面去走动走动什么的,我需要的东西根本没有!回过头来再借小点的书,也没有找到我所需要的东西!这就是说,我所需要的东西是医学上的空白!
翻了两叁个月的书,我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没有找到也就算了吧,可是,这事情就是有这样怪,你说没有找到就算了,那我研究口吃病的线索就硬都集中在怎么样瞬间控制情绪的问题上了,非它莫属,不看不象,那硬是越看越象!
医学上都没有搞清楚的东西让我来搞,我当时认为那真是活见鬼了.我不但从来没有学过医,连医院都很少去,哪里会懂什么医学!但是,不去搞又怎么办啊,线索都在这里,那非要做到瞬间直接的控制情绪不可,做不到那就硬是不行!
那几天,我是茶饭不知味,睡觉睡不香啊,一天到晚无精打采.我后来倒也想通了,搞不出就不搞,先摆下来再说.
想是这样想放下来再说,有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又气又急.后来,没有办法了,我干脆就拿情绪出气.这方法也很简单,自己的情绪上来了,我没有办法对付吧,那就干脆不对付了,反正你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就带你到一边去,拿你当成一件东西玩.玩的方法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在自己身上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有的时候还故意深吸气,在一边学京剧杨子荣的动作,鼓眼睛.活嘴巴.翻额头.我搞你不赢,玩都要玩死你.玩情绪,我当时也没有对这种做法抱什么指望,纯粹是一种发泄.
口吃病问题研究没有什么进展,我心里非常不好受,这段的日子过得特别的艰难,几次想走绝路也最终没有走成.梦里倒是有好梦,我几次梦见自己和别人谈笑风声,表情动作从从容容.
我的口吃病问题研究发生根本性的转变是大约在1993年,那一年,我千思万想要找而又没有办法找到的东西终于出现了.它来得非常的平静和自然.
当时,我已经从工艺厂出来了,在别的公司打了几年工后,又干个体以销图书为生.1993年的一天,我好象当时是从黄泥街图书市场出来,因为没有什么事要做了,我步行回家.事实上,我有个喜欢走路的习惯,什么三五几里路没有事的话我一般是步行.
走到解放路和五一路交界处不远,前面有个空烟合,我低着头对烟合就是一脚,然后看它滚到了一边.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心里面下意识的感觉做了一个动作,这个动作让我觉得很舒服,我跟着又做了一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我直楞楞的站在原地反复做,这个动作反复让我感觉到舒服.平时人体上这样的动作发生了,一般的人可能不会注意,但是,这个动作对我倒是非常的重要.
任何人都可以在自己发脾气的时候去体会一下,当发脾气的时候,人体是不会有舒服的感觉的,如果在发脾气的时候能够保持一种自然舒服的感觉,那么,脾气就会自然的下降而不会上升.这就象人们平时开刀做手术一样,如果没有麻药,医生会让患者嘴巴里咬块手巾,人体牙齿咬手巾所产生的力,就会抵消做手术产生的痛力,造成力的分散,以减轻人体的痛苦.同样的道理,人体任何情绪,特别是大情绪,都是很专一的,如果能够自然的产生与情绪不相同的感觉,那么,情绪就会得到有效的控制,这种不同的感觉,讲究的是自然的产生.
我当时连家也没有回了,直接到了我经常去的一个偏僻的地方,在那里反复琢磨起来.实际上,我研究口吃病问题这么长时间了,已经对人体从头到躯杆到四肢的作用摸了个遍,玩情绪也玩了很久了,还真的玩出了点东西.我将以前发现的动作和这次发现的动作组合在一起,它们很自然的组成了一个整体,这个整体瞬时间动作起来,完全是我以前要找的东西.它们瞬时动作,既可以控制和消除人体情绪,还可以撑住人体面部表情,还可以使人体动作从容,并且,它们动作起来别人还很难看出来.这套动作有九个,我无意中发现的那个动作是主要动作.
完成了情绪表情和动作的研究,反过头来再看它们对我克服口吃病帮助,那它们的作用就大了,但是,它们对我克服口吃病仍然没有直接的帮助,一句讲不出的话还是讲不出,硬要讲还是和以前一样会急急巴巴.不过,有了这套动作,我在讲话中的表现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例如,讲话中慌慌张张.表情不自然.不敢看人.还没有开始讲话就心跳的情况基本上没有了,和别人说话,我讲不出可以非常从容的坐在那里,和别人说话双方都生气时,我可以从从容容的去倒开水.那些能够正常讲话的人,有的时候望着我还莫名其妙,还不知道我的城府到底有好深.
尽管我的口吃病在这个时候还没有解决,但是,这个时候的曹南青大结巴和以前的曹南青大结巴就有很大的不同了.瞬间直接的控制和消除情绪问题的解决,为我扫清了口吃病问题的外围问题,为我正确的认识口吃病提供了便利条件,为我认识口吃病和解决口吃病提供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愚公点评:
感天动地泣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