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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南青: 在研究口吃病问题的日子里

曹南青: 在研究口吃病问题的日子里

主题:  在研究口吃病问题的日子里
作者:   曹南青
本帖转自顶呱呱俱乐部

(一)  我叫曹南青,男.1956.8.16日出生于湖南省.长沙市。我在家里排行第四,上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

     我的口吃病来自于我的二哥,他比我大六岁,我不知道他的口吃病是学了谁的。我在三、四岁的时候,我二哥已经在学校读书了。我现在还清楚的记得我在三、四岁时学我二哥讲话的情况.

     我们长沙有座岳麓山,有一次,二哥所在的学校组织他们到岳麓山去玩,因为要自带中餐,二哥在作准备时和我妈妈说要带饭和腊八豆到岳麓山去,他将腊八豆的“腊”字和岳麓山的“岳”字说得拖音长和很有起跌,听起来很好笑。我在旁边学他讲话,他气急败坏的追着我要打人。因为平时我们都是在一起玩,学他讲话的时间长了,不知不觉的我讲话也变成和他一样。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二哥讲话拖长是想将话讲好,不然讲话就会急急巴巴。

     值得一提的是,我在自己父母面前讲话表现出结巴和讲话难受的样子时,没有受到他们的制止,反而引得他们哈哈大笑。而我自己根本不知道厉害,也没有将讲话结巴当成一回事。

  成为了一个口吃病患者后,我的童年和少年时期虽然讲话是在急急巴巴之中过来的,但是,讲话结巴并没有使我感到十分难受。虽然讲话时结巴不舒服,但是不舒服的感觉转过背就忘记了,该玩的还是玩,该乐的还是乐,没有什么想不通。少年不知愁.

     真正让我感觉到口吃病的威胁,是我上初中的时候。

   刚进了初中一年级不到十天,我接到了一张纸条,有人约我放学后在一个地方会面。我依约去了。见面后对方是同班的女同学,她瓜子脸,小嘴巴,眼神让人看上去很舒服,普通话说出来的声音很好听。和她在一起我感到了一种刺激和神秘,我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话想问,可惜就是讲不出,话到嘴边自己就感觉到了讲话困难,会结巴。我的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听她说,我在一边应承,有的时候应承的话长了,急急巴巴的说出来惹得她一阵好笑,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感觉到了难受。这样的约会经过了三、四次后,后来就没有了。和以往过了就忘记了不同,这几次的约会经历,让我在以后很长时间都在想着要怎么样将话说好。

  可是,想将话说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说话时我尽管提醒自己要慢点讲,或者是拖长讲,想好再讲,但是,说话就是不如人意,要么还没有开始说就感觉说话困难,说话不出,要么在说的过程中急急巴巴的让人难为情,说话不听使唤。初中二年级的一天,我听我姐姐说我脑袋后面长出了白头发,她问我是怎么回事。

     因为平时我说话不多,班上批老好人的运动中我被不点名的成为了批评对象。

  我也想了很多办法来克服口吃病。平时放学后,我很多时间都在朗读课文和别的文章,有些课文和文章甚至通篇都可以背得滚瓜烂熟;听别人说普通话可以克服口吃病,我不顾一切的学讲普通话,在学校,在家里,不管别人怎么笑,我都坚持用普通话讲话;我深夜到解放山埋死人的地方、深夜到岳麓山爬山去练胆量。可是,这些都对克服口吃病无济于事。

     我有的时候冒着中午的烈日躺在学校草坪上望着天空发呆。有段时间我放学回家后,吃了晚饭就从家里出来,围着长沙市马路一圈又一圈的溜达,我怎么也想不出口吃病是怎么回事。     

(二)   因为口吃病问题严重阻碍了我的语言正常的表达,随着年龄的增大,我变得越来越沉默。我也并不是不想快乐的讲话,也并不是害怕曝露自己的口吃病,而是因为口吃病急急巴巴的表现是讲话不出时硬要讲的结果,曝露自己的口吃病对克服口吃病没有什么帮助,关于这一点,我看到了榜样。

     我们班上有个同学,我们街道上也有一个邻居,他们是口吃病患者,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敢讲,不管是别人和他们说话还是我和他们说话,他们哪怕是结巴得一塌糊涂也要说,他们结巴的时候不但不怕,反而还笑嘻嘻的,不听完他们说话还不行,他们还拖着人不让走,非要让人听完他们的说话。我的这个同学到初二读完口吃病还是口吃病,我们街道上的那个邻居很多年以后讲话还是现样子。

我在默默无闻之中渡过了我的初、高中,四年的学习时间,我领教了口吃病对我的种种危害,它教我学会了忍受,它留给我很多白头发,它将我压缩在一个狭小的生存空间。

   1974年高中毕业后,我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学校,在家里待业几年,然后作为知识青年,下放到了农村。大约在1978、79年,我用年终结算余存的钱,乘火车到了上海张景辉先生的矫治班,报名成了他的函授学生,花40多元钱买了他的一套关于口吃病矫治的资料,计有书一本,磁带一盒。

回家后我仔细看了书和听了磁带,尽管我当时对口吃病问题的认识还很不成熟,但是,我还是觉得张景辉先生的发音法存在问题,要坚持那样慢的讲话速度讲话,不弱于是将口吃病换了一个表现形式,别人怎么讲我不了解,要我坚持那样慢的讲话速度讲话是很难做到的。张景辉先生的资料,我在家里只看了三天,自认为先生的方法对我没有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我的口吃病还是口吃病。1980年,我回城当了工人,工作单位是长沙市郊区商业局韶山路供销社。1982年到了供销社畜牧农场商店。1982年下半年,全国吹起了改革的春风,报纸、电台天天在讲改革,我们供销社大会小会都在讲承包,讲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面对改革的形势,我也在认真的审视着自己的人生,在思考着自己的出路和将来。凭心而论,我自认为自己是属于那种有理想有抱负的人,不想默默无闻的虚渡一生。商业单位要混一碗饭吃还可以,要想在这里有所作为,就算是有作为也只有那么大,何况自己还是个讲话随时会急急巴巴的人,象我这种情况的人,最好是有一门技术,但是,要学技术,这也不是一下子可以做到的,最好还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量力而行。想来想去,最后我想到了自己的口吃病,我为什么不能够研究口吃病呢!这口吃病也算是个大问题,患上了它,轻点说它可以断送人的前途和幸福,重点说它可以要人的性命。没有人可以解决它,我自己来解决它不行吗?要真正能够解决它,革了它的命,于国于民都是好事一桩啊!左右思考,上下衡量,我最后确定开始研究口吃病。

(三)  当时我对口吃病问题的认识,在感觉上是认为口吃病主要的问题是一句想讲又知道讲的话讲不出,讲话急急巴巴的情况,只是讲话不出硬要讲的结果,而讲话不出的情况,自己在讲话之前就知道,在讲话过程中发生的急急巴巴的讲话停下来就变成了讲话不出,能够将一句想讲又知道讲的话顺利的讲出来,也就等于克服了口吃病。

所以,我当时认为,克服口吃病主要针对的是讲话不出的情况,而且,我认为世界上任何事物有发生的就会有消灭的,有口吃病就会有克服口吃病的方法,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够顺利的解决口吃病,就成为了我研究口吃病的主要任务。我还认为,当所有的方法都用完之后,正确的解决口吃病问题的方法也就自然而然的产生了。

我计划用三年时间来解决口吃病,为什么确定三年时间?这是因为一方面我觉得三年时间够了,另一方面三年时间到了,我也只有30岁,要干别的什么事情一切还来得及。

我最开始用的方法是“拖长、慢”,这是我在讲话中用的一句口诀。当要讲话的时候,我随时提醒自己记住这句口诀,有意识的将话拖长讲,慢点讲。

实际上,从我研究口吃病问题起一直到现在,在讲话中都是用的口诀。用正确的口诀解决口吃病问题无论从理论上还是在实际运用中都是正确的和行之有效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拖长、慢这样的口诀,当口吃病没有上来的时候能够使我讲话顺利,一切都显示出正常,但是,当口吃病真正上来之候,这样的口诀表现出没有用,它不能够在临场讲话时口吃病上来的时刻有效的将自己想讲的话讲出来,不能够有效的解决在临场讲话中出现的讲话不出的困难。换句话说,这句口诀不能够克服口吃病。

实际上,任何一个口吃病患者都可以体会一下口吃病在自己临场讲话中的实际表现,口吃病在临场讲话中的根本表现是一种哑,这种哑,使患者既有讲话困难的感觉,有气力不够的感觉,也有一句话上个字讲得出下个字讲不出的感觉,临场讲话困难的感觉综合起来就是有嘴不知道动,想动也动不了,硬要动就会使自己讲话变成急急巴巴。这种临场讲话中的综合现象,它所造成的讲话困难,不是拖长、慢讲所能够解决的,那种哑的状态,使得人讲话拖也拖不出,慢也发不出音。

拖长、慢这样的口诀不能够解决口吃病。我先后用过的口诀有响喉、主动讲、响喉不断、摔脑壳、鼓眼睛、唇不动、齿不动、含口香糖、活嘴、咬字、硬小肚、四肢用力、吼喉、捂嘴巴、保持宽心、保持微笑等等等等,凡是我想得到的方法都进行了研究,这些方法又交叉着用,但是,这些方法都在临场运用中被证明没有作用。

我后来觉得是讲话的气力不够的问题,专门买了一对哑铃,自编了一套动作,这套动作的最后是人站成马步,两手平推哑铃向前不动,同时,我将以前背得滚瓜烂熟的文章快速度的念出来,一直念到手酸痛时再拼尽力气大声背文章。我也曾早上爬起来跑步,一边跑一边快速度的背文章。但是,这些方法只练了手脚劲,对克服口吃病没有作用。

很多方法看起来有用,但是,真正在临场讲话中口吃病发生时去使用都是没有用。因为口吃病的具体发生状态只会在临场讲话中发生,抓口吃病具体发生时的状态需要与人对话,在对话时才会发生,所以,我每研究一种方法都用了长短不一的时间,众多的方法用去了我很多时间。

三年的时间快到了,我对口吃病问题的研究尽管有点认识,但是,我的口吃病还是口吃病,这让我难免有点着急。不过,我还有在当时看来是最后一招,这一招就是故意口吃。

将尽三年的时间里,对于自己在临场讲话中的困难,我所采用的方法都是想用方法去直接的解除讲话困难的情况,而不是将这种困难放出来解决。如果采用故意口吃的方法,那就是将讲话中出现的讲话困难放出来解决了,有点象以毒攻毒的味道。我不想用这种方法,是因为这种方法万一不能够有效的解决口吃病,那就会将我患有口吃病的情况向大家曝露出来,这关系到我很多切身利益。不过,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了,途穷匕首见,我也顾不上其它了。

在这个时候,我调到了供销社黄土岭商店。

刚开始用故意口吃法时还使我的讲话表现出顺利,虽然在讲话中出现了讲话困难的情况,但是,用故意口吃法故意结巴几下,也还能够解决问题。但是,在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上,这种故意口吃法就让我倒大霉了,它在一定程度上让我改变了以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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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们黄土岭商店当时在黄土岭一带算得上是一个大店子。我站的是南食烟酒柜,旁边是百货柜,对门是布柜,布柜的柜台很宽,上面盖了很宽的玻璃。当时,布柜正面对客的玻璃不宽,大约20厘米宽的样子,其中有一快玻璃烂了一个角没有修,只用纸板挡住了。

1985年下半年的一天,有一般人进了店,他们有的装做买布,有的装做看布,还有几个人站在烂了玻璃的柜台边,将手伸进去拿走了几块缎子被面。因为当时布柜只有一人当班,等发现缎子被面不见了,那般人已经走出了店子有一点时间了。

我当时也在当班。店里很多人都跑出去抓贼了,我没有去,这是因为我们柜只有我当班。后来有人说:曹南青,男的都去抓贼了,我帮你看柜你也去抓塞。我一听也好,那就去抓贼吧.

我当时穿了一双海绵人字拖鞋。出了店门,我一想,要是贼搭车跑了也就不要追了,要是没有搭车跑,那他们走路会往哪里跑呢?我一分析,认定他们会由一条小路跑向一个居民区,经过这个居民区七弯八拐的出来,就会到另一条公路上。根据时间推算,如果是这样的,我小跑直接到这条公路上,就一定会在这条公路上碰到他们,如果没有碰到,那也只有返回了。

事情就是有这样巧,我一路小跑到这条公路上,还真在我估计的位置发现了这班人,他们有六个,在急急忙忙的赶路,隔很远我就看见其中一人的裤口袋边银白色的缎子被面在一哒一哒的晃动。

离他们有五、六步远,我大喊一声:站住!他们集体回头看了一下,然后拔腿就跑。我一边高喊抓贼,一边奋力起追。不想我的脚不小心偏了一下,将我当时穿的海绵人字拖鞋的那个畔子弄出来了。我将拖鞋脱下来,赤脚向前追,但是,我那细皮嫩肉的脚板受不了公路上那些小石头的侍侯,等我一边喊一边一颠一颠的追到前面一个十字路口时,那帮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来到我面前,说他是公安分局刑警,要我跟他走。跟他走进前面不远的一间房子里,我看到了四个人蹲在墙角,他们正是我要追的人,缎子被面看上去还在他们的裤口袋里面。

进房后不久,那个刑警说他们正在这里办别的案子,正好碰上了这件事,接着他问我是哪个商店的。我本想说我是黄土岭商店的,不想这个时候我的口吃病上来了,感觉到那个“黄”字会说不出。如果在平时,遇到这种讲话情况我一般是不会说话的,要说也会说别的,不会直接说“黄土岭”这样的话。但是,不是有故意口吃的办法吗!机会难得,那就将口吃病放出来试试吧。

我说了:我是黄、黄、黄、黄、黄,就停下了,因为前三个“黄”字是我故意说的,没有想到说的时候刹不住车,后面的“黄”字不由自主的出来了,并且还不能够接上“土”字,这样说下去会没有个完。经过短崭的停留,我将心一横,再次决定用故意口吃的办法将话说出来。

在这里我说明一下,与人对话时短崭的停留是正常的,听话者也会不以为怪。上面的过程用文字表达出来看起来时间长,但是在实际运作中时间是很短的。

接下来我又开始说了:我是黄、黄、黄、黄、黄、黄、黄......崽呀,这个黄字我说了十几二十秒钟还没有说完,嘴巴都说得变了型,不过还好,那个刑警可能是看出了我情况不对,他打断了我的话说:你是黄土岭商店的啊,我知道。接着他说出了我们商店经理的名字,并且说他会和我们经理电话联系,要我先回去。

我很不好意思的从那间房里出来了。我一边走一边想,这故意口吃的办法看样子也不行,不过一次的失败也不能够说明问题,还要继续试试,在这里失败了不算什么,反正也没有熟人看见,再说贼也抓到了,东西也找回来了,实验也做了,说什么也值。在回店的路上我心里还是有点喜滋滋的。

    回到了店里,我们店里那些堂客门,先是一、二个走过来问我抓贼的过程,后来上来了一群。抓到了贼,这事要摆在别人身上,谁都会尾巴翘起好高,都会有下吹的。我也不例外,也想吹一下。但是,人一得意就忘了形,我忘记了自己这个时候口吃病厉害,不具备吹的能力。刚开始吹,我还能够依靠故意口吃的办法说上几句,后来就不行了,只吹得我自己脖子上青筋暴起,嘴巴有的时候一张一张的发不出音。这个时候我们店里那些堂客门没有一个笑的,从她们的表情上流露出来的是怜悯和可怜。我逃也似的跑回了个人宿舍,重重的关上了门,重重的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我的眼睛直楞楞的望着天花板,眼泪无声的滴在枕头上。我并不是在乎一次讲话的失败,我是在乎这三年来研究口吃病问题的失败。从初中、高中、知青点到参加工作的种种讲话情况,因讲话困难而受过的种种磨难和委屈一 一涌上心头,现在讲话还是这种情况,由不得我不伤心。要说我不努力吗?我实在已经是够努力的了,不说我想了很多办法,就是我经常去的几个练习讲话的无人场所,遍地野草都被我踩成了光溜溜的.

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口吃病问题怎么办!是继续研究下去还是放弃研究!放弃研究我不很想,我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被一个口吃病逼得忍气吞声,整天象一只容易受惊的兔子一样的生活,这打死我也不愿意,再说我讲话急急巴巴,今后怎么能够保护自己的爱人和子女,到我年老,我难道还能够在自己的子孙后辈面前讲话急急巴巴吗!还能够当着子孙后辈的面在他人面前讲话急急巴巴的吗,那成什么样子!

继续研究口吃病吗?那怎么研究啊!三年来研究口吃病问题的失败,已经说明了口吃病问题的复杂,我现在对口吃病问题的认识,连门都没有摸到,口吃病问题并不是我原来想象的那样简单!

我比较了一下,放弃口吃病问题研究对我来说无异于死路一条,以后的生活还要象以前那样的忍气吞声,我宁愿碰死;继续研究口吃病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我不是什么办法都想到了吗?这些办法虽然没有作用,但是,我毕竟走过了这些办法,既然这些办法都没有用,总还有办法对付它的,有这样的问题,没有对付它的办法是不可能的,问题是这个办法要怎么样才能够找到!

如果确定继续研究口吃病,那么,我是个大结巴不要说已经是名声在外了,供销系统的人大都是一些名利之辈,工作之间的争吵经常发生,吵得赢的就是道理,吵不赢的有道理也不多。我一个大结巴,同事明的不敢欺负我,万一和我在嘴巴上较劲,我讲不赢可以吃亏放让,可是天天在一起,这吃亏放让何日是尽头啊!要不就辞职吧,辞职有很多好处,例如,想到了什么好方法可以随时去研究,想怎么着就可以怎么着,再说在一个地方讲话急急巴巴也没有什么影响,最多是不到那个地方去了。但是,辞去工作,我是全民职工,在全民单位可以调动,别人找这样的工作还很难得找到,再说辞工作,父母兄妹朋友没有人会赞成.

那天我睡在床上连饭都没有起来吃。

抓贼的事情过了没有多久,我因为一件小事情和经理产生了争吵,这样的小事情在生活中是经常发生的,事实上只要勾通勾通说清楚就行了,可是我讲话结巴得非常厉害,在店堂里急急巴巴的说了40多分钟,结巴的特点被我表现得淋漓尽致.

三天后,我向单位递上了辞职报告,任何人都没有能够阻住我。我在辞职书上说明了要研究口吃病,单位管人事的干部说我的辞职与研究无关,要我重写,我在辞职书上只写了受口吃病影响的内容。后来十天还没有到,我的辞职报告就批下来了.

辞去了工作,我成为了一个自由人和无业游民。我自己也清楚的知道辞去工作的后果,但是,在当时看来我认为辞职是最好的解脱办法。我不知道自己的前途,我不知道自己的将来,我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磨难!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解决口吃病,我要让口吃病在我这里止步!要么我死在口吃病手里,要么我就要让它死无葬身之地!

(五)    辞去工作重点研究口吃病问题之举,可以看成我是出于无奈,也可以看成我是出于对口吃病的仇恨。没有正式的工作约束,的确给我研究口吃病问题提供了方便,但是,失去了生活来源和单位的依靠,我就象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浮在社会上.尽管我知道前面的道路充满了荆棘,对以后将要受到的挫折作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我还是没有想到这条道路是那样的艰难,这就想当年红军长征一样,谁知道今后会要爬雪山过草地呢!

辞职一个月后,由我姐夫介绍,我到一个街道小工厂上班了,那个工厂是个工艺品厂,做人造花和盆景,有十几二十人,我副任厂长管销售和生产.到这样的小厂做事,打算盘开法票做帐定合同开定货会这些我都不在话下,难的是接人待客.不过,经过这些年的口吃病研究,我也多少积累了一些对付口吃病的办法,一般情况下,感觉说不出的话我不会硬说,会想办法饶着说,并且,我感觉到在心理情况很好的情况下,如果有话讲不出,只要不硬碰这句话,其于的话讲起来会相对很流利.我在这个小工厂的工作还算混得不错.

工作之余,研究口吃病问题就变成了我的主要任务了.尽管前面研究口吃病的方法都失败了,但是,我还是认为解决口吃病只是个讲话方法问题.例如,"我是黄土岭商店的"这句话说不出,应该存在一种方法能让这句话直接的以合乎常理的方式讲出来,前面所用的方法之所以不能够直接的解决问题,是因为那些方法都不对.不过,尽管我认为应该存在着这样的方法,但是,我也一下子不知道这样的方法应该怎样才能够找到.

为了找到正确的方法,我在尽一切可能的观察一切可能给我提供线索的人和物,力求从中筛选出对我有用的东西.

时间就在我的观察中流逝,从1985年下半年到1989年,我还没有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1989年的一天,也许是观察别人讲话观察得太多的原因,我感觉到在讲话中要有一种支撑力就好了,例如,如果能够瞬间的控制住和消除掉自己的情绪,同时能够使自己在讲话中的表情自然.动作从容,那样就算讲话结巴,也会变成从从容容的,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够解决问题.

当时我也是出于没有办法,并且我觉得控制情绪这种东西在医书上应该是有讲述的,在书上去学点东西拿来试试,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我妹妹在湖南图书馆有一本借书证,当时借书只凭证不对人,并且不要钱.我拿了她的借书证后,到湖南图书馆借书,开始我只借大部头的医学书,那时候我觉得一个人从吃了什么东西后到生成什么东西的全过程在医书上应该是讲述得清清楚楚的,怎么样消除情绪也应该是清清楚楚的.

让我感到失望的是,医书上不但没有人吃了什么再变成什么的讲述,消除情绪的方法讲的也只是洗冷水脸或者是到外面去走动走动什么的,我需要的东西根本没有!回过头来再借小点的书,也没有找到我所需要的东西!这就是说,我所需要的东西是医学上的空白!

翻了两叁个月的书,我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没有找到也就算了吧,可是,这事情就是有这样怪,你说没有找到就算了,那我研究口吃病的线索就硬都集中在怎么样瞬间控制情绪的问题上了,非它莫属,不看不象,那硬是越看越象!

医学上都没有搞清楚的东西让我来搞,我当时认为那真是活见鬼了.我不但从来没有学过医,连医院都很少去,哪里会懂什么医学!但是,不去搞又怎么办啊,线索都在这里,那非要做到瞬间直接的控制情绪不可,做不到那就硬是不行!

那几天,我是茶饭不知味,睡觉睡不香啊,一天到晚无精打采.我后来倒也想通了,搞不出就不搞,先摆下来再说.

想是这样想放下来再说,有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又气又急.后来,没有办法了,我干脆就拿情绪出气.这方法也很简单,自己的情绪上来了,我没有办法对付吧,那就干脆不对付了,反正你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就带你到一边去,拿你当成一件东西玩.玩的方法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在自己身上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有的时候还故意深吸气,在一边学京剧杨子荣的动作,鼓眼睛.活嘴巴.翻额头.我搞你不赢,玩都要玩死你.玩情绪,我当时也没有对这种做法抱什么指望,纯粹是一种发泄.

口吃病问题研究没有什么进展,我心里非常不好受,这段的日子过得特别的艰难,几次想走绝路也最终没有走成.梦里倒是有好梦,我几次梦见自己和别人谈笑风声,表情动作从从容容.

我的口吃病问题研究发生根本性的转变是大约在1993年,那一年,我千思万想要找而又没有办法找到的东西终于出现了.它来得非常的平静和自然.

当时,我已经从工艺厂出来了,在别的公司打了几年工后,又干个体以销图书为生.1993年的一天,我好象当时是从黄泥街图书市场出来,因为没有什么事要做了,我步行回家.事实上,我有个喜欢走路的习惯,什么三五几里路没有事的话我一般是步行.

走到解放路和五一路交界处不远,前面有个空烟合,我低着头对烟合就是一脚,然后看它滚到了一边.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心里面下意识的感觉做了一个动作,这个动作让我觉得很舒服,我跟着又做了一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我直楞楞的站在原地反复做,这个动作反复让我感觉到舒服.平时人体上这样的动作发生了,一般的人可能不会注意,但是,这个动作对我倒是非常的重要.

任何人都可以在自己发脾气的时候去体会一下,当发脾气的时候,人体是不会有舒服的感觉的,如果在发脾气的时候能够保持一种自然舒服的感觉,那么,脾气就会自然的下降而不会上升.这就象人们平时开刀做手术一样,如果没有麻药,医生会让患者嘴巴里咬块手巾,人体牙齿咬手巾所产生的力,就会抵消做手术产生的痛力,造成力的分散,以减轻人体的痛苦.同样的道理,人体任何情绪,特别是大情绪,都是很专一的,如果能够自然的产生与情绪不相同的感觉,那么,情绪就会得到有效的控制,这种不同的感觉,讲究的是自然的产生.

我当时连家也没有回了,直接到了我经常去的一个偏僻的地方,在那里反复琢磨起来.实际上,我研究口吃病问题这么长时间了,已经对人体从头到躯杆到四肢的作用摸了个遍,玩情绪也玩了很久了,还真的玩出了点东西.我将以前发现的动作和这次发现的动作组合在一起,它们很自然的组成了一个整体,这个整体瞬时间动作起来,完全是我以前要找的东西.它们瞬时动作,既可以控制和消除人体情绪,还可以撑住人体面部表情,还可以使人体动作从容,并且,它们动作起来别人还很难看出来.这套动作有九个,我无意中发现的那个动作是主要动作.

完成了情绪表情和动作的研究,反过头来再看它们对我克服口吃病帮助,那它们的作用就大了,但是,它们对我克服口吃病仍然没有直接的帮助,一句讲不出的话还是讲不出,硬要讲还是和以前一样会急急巴巴.不过,有了这套动作,我在讲话中的表现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例如,讲话中慌慌张张.表情不自然.不敢看人.还没有开始讲话就心跳的情况基本上没有了,和别人说话,我讲不出可以非常从容的坐在那里,和别人说话双方都生气时,我可以从从容容的去倒开水.那些能够正常讲话的人,有的时候望着我还莫名其妙,还不知道我的城府到底有好深.

尽管我的口吃病在这个时候还没有解决,但是,这个时候的曹南青大结巴和以前的曹南青大结巴就有很大的不同了.瞬间直接的控制和消除情绪问题的解决,为我扫清了口吃病问题的外围问题,为我正确的认识口吃病提供了便利条件,为我认识口吃病和解决口吃病提供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愚公点评:

感天动地泣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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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感动,每一个口吃人都有不同寻常的经历,对曹老有些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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