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吃人的故事]访谈记录
[口吃人的故事]访谈记录
作者: 愚公
本帖最初发表在社区北京协会论坛
2006年2月22日,BTV—3 [非常接触]栏目播出了一期以口吃为题材的访谈节目[口吃人的故事]。 主持人是:阿忆,晓艳。 非常嘉宾是: 朱云霞,刘国斌,陈超,林岚。 群众来宾大约有20多人。 其中北京协会会员有12人。他们是:京,陈超(非常嘉宾),快乐空气,心愿,晨光,王宪林,小超,想飞,海风呢喃,song, buycool, gugt123.
阿忆首先向我们介绍了在大屏幕上显示的十位名人,他们是:华盛顿, 列宁,卡内基,姜文,( ),达尔文,憨豆,拿破伦,牛顿,丘吉尔。
阿忆:这些伟大的人物他们都患有口吃,曾经患有口吃。但是通过个人努力,全部克服了这个毛病,从而成为光辉的人物。今天来到我们现场的嘉宾,他们也曾患过口吃疾病。有的已经治好,有的还不稳定,有的正在努力。我们请他们一一上场。请第一位,朱云霞小姐上场。
阿忆:给大家介绍一下,朱小姐是期货公司的业务员。能不能给我们特简短的形容一下,口吃治愈前后,你的状况是什么样的?
朱云霞: 我治愈前非常痛苦。
阿忆:这话咱们是不是可以深挖一下,怎么个痛苦法?
朱云霞:悲痛欲绝。
阿忆:这个明白。我们一般理解,悲痛欲绝会想到连死的心都有了。
晓艳:不想活了。
朱云霞:有好多次都想离家出走,就是说非常的严重,非常的痛苦。
阿忆:那治愈后呢?
朱云霞:我现在,你也看出来了,我现在脸上也会笑了,心里也特别的开心。
阿忆:用一句话来表达呢?
朱云霞:非常的自信,非常的幸福。
阿忆:你结婚了吗?
朱云霞:我结婚4年多了。我在谈恋爱的时候我就一直口吃。我老公并不在乎我(口吃)。我对象他姓张,就说这个“张”吧,我平常在矫正之前说不出来。我想喊他老公,这个“老”字还是说不出来。
晓艳:那么麻烦,你们俩怎么叫啊?
朱云霞:然后我就对比了一下,感觉还是说这个“张”更容易一些。他叫张建。每当我遇到急事时候,我就喊他“张,张,张”。我老公一看我叫不出来,就说“闭上嘴!”,然后我就说“建”,就说出来了。
阿忆:为什么呢?这是你们约定好的吗?当你说不出来,他就说(闭上嘴)。
朱云霞:他时间长了,我老公就找到窍门了,他的手(往下)一挥,说:“闭上嘴!”,我就能把“建”说出来了。
阿忆:再请第二位,是刘国斌先生。刘先生是医药推销员。推销员要使用口才的。 刘先生你形容一下,治愈前后你的状况是什么样的?也是用一句话。
刘国斌:可以套用一首歌名吧“无地自容”.
阿忆:啊,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刘国斌:对,对。
阿忆:治愈之后呢?
刘国斌:现在特别有自信。
阿忆:自信到什么地步呢?我有时一自信,我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刘国斌:以前,越漂亮的女孩我越不敢和她说话。我现在自信到,越漂亮的女孩我越和她说话。
阿忆:你是完全治愈了吗?
刘国斌:我自己感觉是一点问题没有。已经是非常好了,现在正向着口才方向发展。
阿忆:要当演讲家是吗?
刘国斌:对吧。
阿忆: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丘吉尔先生小时候口吃的厉害。后来他听说有一个叫西赛罗的演讲家,他是在舌头下面含一块石头,那么去练讲演,终于成为大演讲家。他(丘吉尔)就是这么学的。最后他成了大演讲家。
再请第三位,陈超先生。陈超先生是销售主任。陈超,你也像他们一样说一下,治愈前后你的状况?
陈超:治愈前,简单的说是心情沉重。
阿忆:沉重到什么地步呢?
陈超:无精打采。基本上不敢去和别人沟通,总是觉得自己不如别人。或者那种欲言又止。就比如我说阿忆。。。。。哎,算了吧,就会有那种感觉。因为我担心自己说不好,所以我根本就不敢去和你说。
阿忆:你现在很厉害?
陈超:现在一般吧。
晓艳:感觉很有说的欲望。
阿忆:一句话形容现在呢?
陈超:现在是可以畅所欲言。
阿忆:你看他们的前后都可以归宿到一个成语上,无精打采,畅所欲言,天壤之别。
[画外音]:口吃人口占人类总人口约1%。全球共有5千万人承受着口吃带来的烦恼。我们国家的口吃人群约有1300万。口吃是怎么形成的呢?口吃能被彻底矫正过来吗?怎样防止口吃缠上你的孩子呢? 林岚, 《快速简易矫正口吃新法》
阿忆:你是怎么就和口吃疾病连在一起的?
陈超:我可能一开始就和口吃联系上了。
阿忆:那就是遗传吗?遗传谁呢?
陈超:我父亲这边,可能就会有一些轻微的这种情况。
阿忆:那一定是遗传父亲,而不是跟他学的吗?
陈超:因为我家里,包括我伯伯,就是男性这一边,可能都会有这么一点。
阿忆:整个家族都有这样的习惯?
晓艳:遗传基因。
阿忆:你自己清楚意识到这方面有问题,那是什么时候?哪件事情呢?
陈超:在小学的时候,我特别害怕上语文课,我非常害怕突然被老师点名,被叫起来,说你回答一个问题或者朗读一篇课文。那个时候我非常紧张,我在读课文的时候,经常结结巴巴。
阿忆:那时候有什么反映?
陈超:老师可能不会有什么反映。同学们可能会自发的笑一下。那时候我就觉得非常受伤害。
阿忆:我们现在获得的信息是,陈超先生他判定自己的口吃是来自遗传。然后意识到自己有这个问题是在上小学的时候。特别是念课文的时候。 那刘先生呢?
刘国斌:我的口吃最初是和别人学的。就是我叔叔还有我邻居。他们口吃。我很随便和他们学,长时间以来,成为了一种习惯。
阿忆:你学了他们的讲话,你会认为他们的讲话和你学来的讲话都很正常。你意识到不正常是什么时候?
刘国斌:我十一二岁的时候,我记得那是一年春天,我家是东北的。每年春天都要在自己家小院插篱笆。我和我父亲。我父亲在篱笆里面,我在篱笆外面。我父亲从里面把绳子穿过来,我把树枝摆正后,用手把绳子穿过去。
阿忆:这个工作性质是里外两个人要不停的(把绳子)穿进穿出。
刘国斌:这时候我发现手指头被绳子勒住了,当时非常急,我说:勒,勒,勒,我想说是勒手了。我父亲以为我让他勒绳子,他就非常用力的勒。父亲把绳勒好后我就哭了。
阿忆:勒得很疼,是吗?
刘国斌:非常疼。 我父亲就说,哎,你怎么哭了?这时我说,勒,勒,勒手了。我父亲说,你看,咋搞的?你怎么说话都说不清呢?勒手了就勒手了呗,看你勒,勒,勒的。我当时哭的更厉害了。我这么想,我说话怎么这样子呢?我自己都感到非常奇怪。
晓艳:在这之前,你跟叔叔学(口吃)的时候,你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慢慢变成那个样子。
刘国斌:那时我岁数非常小,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现在口吃了吗?也没有感觉到。
晓艳:感到好玩呢。
刘国斌:感到特别好玩,特别好笑。
阿忆:那朱小姐呢?
朱云霞:我小的时候是一个小可怜。我父亲脾气特别暴躁。有一次,我记忆特别深,我父亲和我母亲又开始吵架了。我看到我父亲像要打我母亲的样子,我特别的害怕。当时我只有五、六岁,想要阻止我父亲去打我母亲。我父亲就一把把我推到一边去了,我还想爬起来劝他们不要吵了,这时我父亲转过身来,他非常生气,好像失去了理智,就开始瞪着我了,我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当我再大一点的时候,我就感觉周围的小朋友开始学我说话了,我才意识到我说话有问题了。
[画外音]:口吃是目前世界各国专家公认的疑难病症之一。它的成因复杂。儿童在2岁至5岁间发生率最高。一旦口吃缠上了你的孩子,请不要过度强迫他重复没有说流畅的话。这样会使孩子心理压力逐渐增加,口吃概念日益强化。
阿忆:现在我们介绍第四位嘉宾,林岚老师,有请。
[画外音]:林岚,从事语言障碍20年,主要研究方向为口吃,吐字不清(俗称大舌头)等言语障碍的矫正治疗。
阿忆:林岚老师,你是学中文的吧?
林岚: 对。
阿忆:怎么作了矫正口吃这样的工作呢?
林岚:因为中文就要涉及到语言。(我)学的语言学方面。我对这方面非常感兴趣。
阿忆:是特别早的时候感兴趣的吗? 还是。。。。
林岚:知识青年下乡的时候,我当小学老师。
阿忆:那时是七十年代啊。
林岚:那时候就遇到了小孩子的口吃。到了中学当老师时,我又遇到了一个口吃的孩子。回城念大学的时候,我就作了一篇论文,写的是关于口吃方面的。我的教授跟我说,口吃是一个空白,你好好研究吧。结果我就一下子跌到口吃的苦海里,跟他们一起摸爬滚打了。
阿忆:那他们真是在苦海里。您能清楚的体会到那是苦海吗?
林岚:真的是苦海。你看我今天带来的(这封信),是刘国斌这个小伙子刚来我班第一天写给我的信,这封信上写着他要自杀,轻生的念头。这样好的帅小伙,竟然有过这样的念头,你们相信吗?
阿忆:啊,(对着刘国斌说)你还要。。。。。
林岚:这是他亲笔写的。
阿忆:你刚才没向我们汇报这事。
刘国斌:对,不好意思。
林岚:口吃的人群是一个不被人重视的人群,可以说是一个孤独的人群。或者是说在一个寂寞的港湾里。自从我看到了国际口吃日,看到了我们口吃协会,中国口吃协会成立之后,我也感到,啊,还有这么多的人组织起来,成立了协会,我心里好高兴。然后口吃协会又向北京师范大学汇报了一下有我这么一个人,那时我在吉林住院,后来就有人找到我们学校,我们就一触即发,然后我出院之后,我就到北京来了。
晓艳:林老师,您能告诉我们国际口吃日是哪一天吗?
阿忆:10月22日,是吧?
林岚:10月22日。
阿忆:10月22日国际口吃日。
林岚:这个日子只是口吃协会,国际口吃联合会他们自发成立的这样的一个活动日。还没有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和关注。
[画外音]:10月22日国际口吃日也叫国际口吃意识日。1997年由国际口吃联合会组织决定。目的是使公众对口吃给口吃者的生活所造成的重大影响有更深的了解和认识。
阿忆:我们这期节目来了很多口吃协会的人。有什么话要跟我们大家说吗?
心愿:请支持我们并了解我们吧!其实我们口吃患者也是很棒的。
小超:千万别学口吃。因为口吃百分之七八十都是学来的。
阿忆:谢谢你的提醒。
[某网友]:不管是口吃还是不口吃的,自己的信心非常重要。优秀是一种习惯。
京:参加北京口吃协会后,我自己在说话方面取得了很大的进步。所以我说,你们要想提高自己的说话能力,就来参加我们协会的活动吧。
[某网友]:我们的口吃者跟大家一样,也是不断的努力想要超越自己。托起明天的太阳。
[画外音]:口吃是言语障碍的一种外在表象,它的本质是心理障碍。有些人曾因为几次口吃经历而受人提醒或嘲笑,就会在人前竭力逃避说话,掩盖口吃,结果,越掩盖越口吃。这种恶性循环的结果,给口吃者带来了无限的痛苦。如果我们正常人多给他们一点耐心和笑容,他们还会这样口吃吗?
(朱云霞在医院照顾生病的父亲时,曾经遭到嘲笑)
朱云霞:父亲生病后,我并没有把这个仇恨记在心里。虽然我很恨我的这个家庭环境,我还是好好的伺候他的。
阿忆:父亲在医院你照顾他时,你一定要和医生护士打交道。那他们是怎么反映的呢?
朱云霞:他们就是笑我嘛。记得有一次我去挂号时, 我要说挂消化科。“挂”字我说不出来,消化科我也说不出来,挂号室里的人就笑着说:“你看,这是一个结巴呢。” 我当时脸通红的,特难受。我父亲的吊瓶快打完了,我去护士值班室去喊他们来给换药,想说句话特别困难,嘴也开始抖了,眼睛也开始(眨了),她们全都笑我,当时父亲的病特别厉害,我心里非常难受。然后她们一笑,我觉得非常痛苦。
阿忆:这说明一个问题,在我们的医药界,这些工作人员也不懂得要尊重口吃者,这是一种病,要怎么对待它。
在你的日常工作当中,你会不会遇到同样的麻烦呢?
朱云霞:太多了。
阿忆:你要和上级,同事打交道。
朱云霞:我现在有个领导,他姓马。我们一般称他马总。他打前面来了,我看到他了,没有办法,必须和这个领导打招呼吧。然后我就“马”不出来了,就好像在喊他“妈妈”似的。
阿忆:对你来说,“马 ”字很难发音是吧?
朱云霞:对,马字我根本就说不出来。我们的副总姓吴。把我给愁的,看着他,我还是说不出来。领导从前面走了,我这个“吴”字还没有发出来,领导特生气。
晓艳:那你可以换一个方法,向他笑笑,招一下手。
阿忆:Hi ! 你好!我给你想个办法。
朱云霞:可是口吃的人一般临说话前特别紧张,不光是嘴紧张,整个身体都紧张。
阿忆:那如果是这样,领导长期和你在一起的话,他会喜欢你吗?
朱云霞:他不喜欢我。每当我口吃的时候,他就表现出很不满意的样子。我甚至有一种非常偏激的想法,赶紧换领导吧,换一个姓黄的,姓刘的。。。。
阿忆:名人当中姜文他就教给我们一些办法。他跟我说,我为什么会口吃呢?因为我的脑子永远比我的嘴快。我脑子早就想过去了,嘴刚要说,所以我不可能不结巴。你最主要的告诉我方法是什么呢?你不是脑子快吗?你已经把后半句话实际已经想过去了,那你把刚想过去的东西提前说。比如你说勒,勒,你说不出“手”,姜文会怎么说呢?他会把手放在前面,他会说:手,勒住了。这是他的方法。
晓艳:我觉得你的这个(方法)特别不实用。
阿忆:为什么?
晓艳:每个人的状况是不一样的。谁还要在说话时分析一下?要分析一下的话,像朱小姐肯定要挂什么科,她可以先说。。。。。
阿忆:消化科,我要挂。姜文就是这样的。他长期发现自己有这个毛病以后就倒着说:酱油我去买,不是我去买酱油,他都是倒着说。
朱云霞:可是就说这个消化科吧,我当时也说不出来的。挂也说不出来,消化科也说不出来。
阿忆:那就是过于紧张了。
晓艳:那就是发音不行了,跟他(姜文)的状况是不太一样。
阿忆:所以你看朱云霞现在真是很棒!她陈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多都是当时发不出的音。而且我最可感谢朱小姐的是,实际上这些都属于个人疾病隐私,她完全可以不在这里跟我们分享这些故事。这些故事我们在听着笑,但是她曾经对此很痛苦,
晓艳:所以我们才感到你在矫正后更多的是:其实是在于你很自信。
朱云霞:对,我现在特自信。我现在喊他老公,张建,我心里特舒服。
晓艳:我想说的是,不会是你老公不适应了吧?
朱云霞:应该是,因为我这次出门到现在已经14天了。我再回去,他肯定适应不了。不过,我们已经通过电话,还语音聊天了,他非常惊奇,非常的惊讶。
阿忆:我刚才注意到一个数字。你已经14天没见到他了?你治口吃刚好14天吗?
朱云霞:不是,我上矫正课堂只上了8天。
阿忆:啊,这就是说你一个星期前你还不是这样说话的呢?
朱云霞:对,我一个星期之前,什么消化科,老公,张建,马总,吴总都叫不出来。
阿忆:哇!
晓艳:你这次回家,嘴合不上的那个人是你的老公吗?
朱云霞:而且还有我的领导。他们会这样看我的(歪着脑袋)
[画外音]:为了矫正口吃,为了甩掉心中的那份自卑感,她在公交车上演讲。
朱云霞:乘客们,大家上午好!我现在为了活跃咱们车厢内的气氛,现在我来采访几位有关奥运的小知识。阿姨,您好!我想问一下,您认为奥运的吉祥物设计有创意吗?
乘客回答:有创意。
朱云霞:同志们,让我们共同期待2008北京奥运。
阿忆:刘先生,刚才朱小姐谈到了她的感情生活,你有这样的感情生活吗?
刘国斌:以前有,但是,现在我应当说是刚刚开始。
阿忆:又有了一起。那上一起的时候会不会有问题呢?你是不是想说,不是上一起,是上上上起都不行?
刘国斌:不是,我的口吃应当说是,精神状态比较好时,我说话比正常人还好。在我精神状态不好的情况下,不管什么字都是非常难(发音)。
阿忆:我听说你像我们经常所说的“我爱你”这三个字对你来说很困难?
刘国斌:对,对。再三考虑啊,这话应该怎么说呢?语气,语调应该怎么说,所以我当时考虑的非常多。但是,就是说不出来。其实这三个字,在我们交往半年时就应该说了。她也非常爱我。她当时说:国斌,你连“我爱你”这三个字都说不出来,你让我以后嫁给你,我感到非常不踏实,没有一点安全感。
阿忆:有人跟我说,越是身材魁悟的大男人,他遇到事的时候越容易哭。你小的时候发现自己口吃跟别人交流有障碍或者失恋的时候,你会哭吗?
刘国斌:哭过。所有哭的理由都是因为口吃。
阿忆:事业上,我想作为一个推销员可能用语言表达自己的内心要比一个技术研究者可能还要麻烦啊。
刘国斌:去年八月的时候,我去拜访一位主任,他的姓不好叫。
阿忆:姓史?
刘国斌:不是姓史,
阿忆:那有什么不好叫的?
刘国斌: 他姓苟。
阿忆:苟且偷生的苟。
刘国斌:当时我走到他房间的门口,心跳的非常厉害。心跳的再厉害,今天的工作必须得作。当时,我梆,梆,梆的敲了三下门,我听到里面说“进”,这时我推开了门,我还是非常稳重的,说:苟,苟,苟主任,你好!这个苟字我苟了半天才说出来。当时如果大家在场的话,会比现在笑的还厉害。
阿忆:你是因为他这个姓会让我们联想到动物的那个狗,然后产生了这样叫会不敬,才产生的(心理)障碍,是吗?
刘国斌:对。
阿忆:你就没有想到,我就不叫他这个姓,我就直接叫主任吗?
刘国斌:大多数患有口吃的人,他们都非常好钻牛角尖.
阿忆:我非叫出这个姓不可。
刘国斌:我非得把这个“苟”喊出来,喊不出来,我心里就不痛快。
陈超:有时会是这样,就比如说,你想去说苟你说不出来,你想说主任时,“主”字又可能说不出来。
阿忆:那当时在场的人真的像晓艳所说的哄堂大笑了?
刘国斌:当是苟主任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护士,我说完后,这个小护士捂着嘴跑出去了。我想这个护士肯定是在笑我。让我没想到的是,她跑出去以后,我听见走廊里的笑声非常大,我想她肯定是。。。。
阿忆:她刚才是憋着的,她实在是憋不住了。
晓艳:说实话,我会认为有的时候这种笑不是恶意的。也许会给你们造成一些影响,引起一些负担。但有的时候,她不会想那么多。
阿忆:仍然不可原谅。 刘先生和朱小姐现在讲这些事我们可以笑,他们已经完全恢复了自信。但是你想想,生活当中,他说他口吃时我们都没有笑他,他会那么严重吗?那是病啊。
[画外音]:为了不再被嘲笑,为了找回那份失去的自信,他(刘国斌)在公园里放声歌唱。(刘国斌的歌声。。。。。。)
阿忆:看了他们两位,我们在他们身上其实能看出他们曾经痛苦过。在你(陈超)身上,我们看不出来,觉得你就是一个快乐的小孩。
陈超:因为我感到自己已经调整过来了,和正常人已经没有区别,大约有4年的时间了。在此之后,我还主持节目,主持过会议等等。作过很多这方面的事情。
阿忆:这是现在啊。 以前呢?
陈超:以前也有过非常痛苦。
阿忆:你看,刘先生说过,他特别痛苦时他还哭过。
陈超:我也是。有一件事,我印象还是蛮深刻的。有一天晚上我给我的朋友打电话,在电话里,我想说一句话,我怎么也说不出来,我就在那里转了好几次,他就在电话那边笑了。这个朋友跟我很熟啊,所以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是恶意的笑话我。但是我觉得还是很难受,我会觉得自己真是没用,连打个电话都说不好。那天晚上我放下电话在床上躺着,心里特别难过,想着想着我就哭了。然后我就用手抓墙去,把墙抓的一道一道的。
阿忆:这么痛苦,你试图改变过自己吗?比如求助于医生?
陈超:我从高中时就旷课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首先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感到自己的情况还是挺好的。过了一个星期,开始出现了这种反复。这是我第一次看心理医生。第二次去看心理医生是在我上大学了。99年进的北大。进了北大感到心理压力特别大。因为在你身边,也许吃饭时在你身后排队的是哪个省的状元,要么就是国际奥赛金牌(得主),记得我们那届代表我国去参加国际奥林匹克物理竞赛的有5个人,给中国拿了三块金牌两块银牌,都在我们系。这种压力就是说,一方面我不敢去跟别人交流,感觉自己总是蜷缩在小角落里。有什么问题也不敢去问。第一个学期期中考试,我有一门“线性代数”不及格。我记得当时北大规定,有三科不及格就劝退了。所以当时心理压力非常大,然后我就去看了心理医生。
阿忆:医生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陈超:医生有一个对于我来说非常管用的建议,他说,我给你留个作业,你在两周之内,你要去和你的父母还有另外的五个朋友,你要告诉他们:“你知道吗?我其实有一点口吃”。后来在这两周内,我约了我的好朋友还有我的父母,和他们直接说了这件事情。非常出乎我的意料是,他们非常的平和,非常平和的接受这个问题。从大二以后,认识我的朋友后来很熟后,我问他们,你们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很多人对我说,我觉得你好像油嘴滑舌的,太贫了。
阿忆:这些书是你带来的吗?
陈超:是我带来的。
阿忆:这和你的经历有关吗?
陈超:和我的经历有关。简单介绍一下这本书《体会中的呐喊》,是余杰写的。98年10月在( )书店买的。
阿忆:这也是我们北大的师兄弟吗?
陈超:对,北大中文系的。他当时也有比较严重的口吃情况。他在里面有一篇文章,就叫作 [口吃的人]。在这里面有一句话给我的印象非常的深。在作节目之前,我把这本封存了多年的书拿出来,我看到,还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在书上用铅笔画的道,上面写着:在这些平常人看来平坦无比的生活中,口吃的人却会觉得它们坑坑洼洼。 下一本书是安东尼写的《超越自卑》,这个也是心理学的经典著作了,当时我觉得自己非常自卑,觉得自己每个地方都不如别人好,所以,我想去了解这倒底是为什么?想去真正超越它,所以我去看这本书。
阿忆:这本书也对我有特大的帮助。这本书是85年第一次翻译到中国的,当时我正在北大上学,就在那个时候,我看了这本书。它告诉你:自卑可以通过超越变成一个伟大的行动。
晓艳:就是这本书把你变成现在的阿忆,是吗?
阿忆:对啊,对啊。
陈超:这本书上也有一句很经典的话,它说:自卑是人类进步的动力。
阿忆:(林岚老师)全身投入到矫正口吃这种艰苦的任务,有没有哪些故事非常大的触动你?
[画外音]:20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林岚老师与口吃患者结下不解之缘。从此她的一生就和口吃矫正联系在一起。
[待续]